50年后才懂她用心良苦当我自己都怀疑,她却比我更有信心

2020-06-05 16:43:51 来源:C生活书 作者:
我的妈妈是我的执行长
日后回想,解决问题用简单的逻辑来应对就好,更重要的是想不想挑战的心、有没有学习的渴望。我妈从不认为十岁小孩做不来开菜单、採购烹调这些事,只要用对方法,谁都可以学会。饭店人的血液及基因天时地利人和般造就出来,妈妈的教导也养成了我日后面对问题的习惯。
那年我小学四年级,在房间跟弟弟拿木剑砍、扔枕头打闹,这时穿戴整齐的母亲来提醒:「赶紧换衣服,我们要出门了!」但我们无心理会,心想还会再催。奇怪的是,过了二十分钟都没有声响,我放下玩具,在屋内转了二圈,竟空无一人!半小时后家中电话响了,守在电话旁的我听到妈妈不愠不火交待:「电锅里有饭,先盛三碗,拿四个蛋煎两张蛋皮,先热锅子放点油将冷饭倒进去,挤点蕃茄酱炒一炒分两份,把蛋皮盖上去做给弟弟吃,吃完带他把碗洗好、自己看书,我看完电影逛完街就回去。」电话挂上后我照吩咐做好直到她回家。妈妈回来后没骂人也没多说什幺,只是从此俩兄弟再没犯过同样的错。
等我出社会混了几年,真正懂事后再回想,她真是一位独立勇敢有智慧的女性。这是她「不动声色」的教导。
母亲出生新竹竹北乡下的务农人家,因为家境不好,小时候寄养在别人家,没办法上学,只能留在家中帮忙,但我都是聼人家讲,她自己从来不曾提过。成年后到台北谋职,与父亲相识结婚,父亲家乡在四川,常年上海、香港经商,辗转来到台湾。做生意五湖四海,家里常要款待山东、上海、宁波、广东、台湾的客人,我妈妈会做葱㸆鱼、八寳鸭、上海烤麸,烤麸不是普通人会做的,那是功夫菜。
我从小接受酒店培训,以前每个礼拜开家宴,要打电话邀请客人、当接线生,什麽话都会讲。以前人乡音非常重,打电话来:「小弟弟,侬爸爸在吧?」第一次听的时候傻了,叫我妈:「救命啊!不知道讲什麽?外国人啊!」我妈接过去一听,就说:「好,稍等一下,沈先生来了。」当大人打麻将,我们就负责端茶、换水果、清烟灰缸,我的饭店实习从小就在妈妈的训练下开始进行。直到念大学都没有上桌吃饭,请客就在厨房里帮忙,这是规矩,也没有特别学做菜,已经看了千百回,不用学就会。
小学四年级开始,宴客开菜单就是我的工作,妈妈给我三本食谱,「鸡鸭鱼猪牛海鲜各选一样、蔬菜选二样、汤选一种,其他我会调整!」我问:「可是菜这幺多要选哪个啊?」她说:「选自己喜欢的,客人也会喜欢!」就这样,一张十人宴客酒席开好了。前一天带着菜单上市场学买菜,有哪些配料?份量如何依人数调整?日后回想,解决问题用简单的逻辑来应对就好,更重要的是想不想挑战的心、有没有学习的渴望。我妈从不认为十岁小孩做不来开菜单、採购烹调这些事,只要用对方法,谁都可以学会。饭店人的血液及基因天时地利人和般造就出来,妈妈的教导也养成了我日后面对问题的习惯。

妈妈最厉害的是把我的病医好。长大后认知到过动症一词,才发现自己是标準的过动儿,但以前没药吃,怎麽办呢?我妈就有办法治我。每个礼拜带我和弟弟去爬山,民国六十几年坪林、三峡、小格头,台北的郊山都走遍了,我小学就爬过皇帝殿,当时都还没有铁绳!在她认为,作为一个男生,很多事情你一定要会。很多父母会叮咛:「不要靠近水!」妈妈是倒过来:「你可以去玩水,所以赶快学会游泳。」她自己游泳也游得很好,溜冰、脚踏车也叫我们去学。
还记得小学五、六年级的某个週末上午,妈妈买了一台单车牵回家,嘱咐我说:「到后面的空地练习,你学的时候弟弟在后面扶、弟弟学的时候你在后面扶,互相帮忙学好再回家。」就这样自己先回去了。我跟弟弟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,但说也神奇,不到一个下午,两人就学成了,跌倒几次也不严重,还秀花式骑车给爸妈看,而妈妈只是笑笑,好像是应该的,她对我们很有信心,只是用方法去激发孩子与生俱来的能力。
因为过动的缘故,我在学校常常不小心弄伤同学,不守秩序被投诉,回想起来也没有因此被责罚,只是被教着要好好跟同学、老师道歉。玩得太过头,裤子一直破,妈妈就教我如何缝裤子,她教一次,然后把线剪掉、抽出来,说:「你弄给我看。」缝到我会,从此书包里备着针线包,反正要玩随你玩,裤子破了自己补。她觉得生活面向,应该会的就要会,另一方面,自己做的事情,自己负责。
小时候坐不住、唸书静不下来,我的学习成绩最多只能中等,对此她也没有强求,甚至当着叔叔阿姨的面说我唸书从来没有让她担心。我听完了只好关上门,强迫自己再多看十分钟的书也好,就在自我纠结、强迫、跌跌撞撞的情况下也顺利地读到国立大学毕业。当我自己都怀疑,她却比我更有信心,又或许没有她的信心,我早就放弃了吧!
高中时跟女生出去玩,荡鞦韆太臭屁,荡太高飞出去把手给摔断,打电话回家跟我妈讲:「那个……手摔断了。」她说:「哦,那你就去医院,我叫你爸打电话给谁谁谁。」我爸吓死了,但妈妈很冷静:「反正你还可以打电话,头没摔坏。」印象中她顶多会说:「以后出去玩小心一点。」大概只有这样子。不多问前因后果。我打了三十几年的橄榄球,经常受伤,都是我爸劝我不要再打了,反而妈妈会跟他说:「他自己爱打,干嘛一直劝他!」

想想自己真是非常幸运,妈妈在乡下长大、台北谋生,深知小孩在都市长大、唸私校的教育其实还缺了一块,所以让我们寒、暑假都在新竹渡过,无论放牛、插秧割稻、晒穀、做酸菜、做糕、餵猪都没有错过,国中时高速公路正在盖,我还在一高上面晒过萝蔔乾!至于捉青蛙、毛蟹,摸泥鳅、爬树、捉蝉样样没少玩,放我们在乡下尽情奔跑,不穿鞋也不用写功课,长大后喜爱深入台湾各地了解历史、人文、物产,也是小时候妈妈刻意的乡下放生,
妈妈很少谈她背后的感受,唯有一次聊到当时我念辞修高中,私校很严格,每次回家都快掉眼泪,问妈妈:「可不可以转学?」她都说:「再过一阵子就适应了。」她说其实很不捨,每次我从家里出发要去坐车,她在后面都会流眼泪,但又不能在我面前哭。从这件事就知道,我们在长大的过程,她也怕你伤得太重、太辛苦,很多时候她只好忍耐,孩子要找到自己的路,自己成长。
家里做生意,就是大起大落,但妈妈从来没有让我们吃过苦。每一个阶段,她都在调整自己的角色,早年她带着我,教导我们,现在她年纪大了,说:「我会努力,不给年轻人製造问题。」她的沟通很厉害,根本是沟通大师。有时候我太忙,太久没去探望她,打电话回去,她会用一种「被疏离」的口气说:「哦!你哪位啊?」这时候我只能认输撒娇了:「母亲大人,见谅!见谅!不孝儿明天要回家。」她还会继续鞭笞一下:「你忙没有关係啦,你妈妈还活着。」
她朋友多、很受欢迎,即使脚不舒服,大家会来载她出去玩。她跟我讲:「有机会要跟这些长辈说,谢谢他们平常照顾你妈妈。」她在告诉我一个道理:你这麽忙没关係,是这些好朋友替我陪伴妈妈,要感谢,这是做人的道理。而且她很会讲故事,讲某个朋友为什麽成功、受人欢迎,为什幺某人出现,大家避之唯恐不及。她不会讲什幺深奥的道理,就当听故事,让我们思考做人处事应该注意什麽。
我的大学同学几乎都来过家里吃饭,高中同学一回国就说要来看我妈妈,我现在回家,即使三个人她也要料理八道菜。活了五十多年才懂得她的用心良苦,三十多年的服务业生涯与八年的执行长修鍊,在老爷提炼出台湾的「待客之道」。现在回头看,其实,我的妈妈才是我的执行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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